【芯人物】闫宇暾:再出发,他要攻下硬件仿真这个“堡垒”

2020.08.11作者:集微网

【本期人物】 闫宇暾(tūn),北京亚科鸿禹电子有限公司、合肥海本蓝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1973年生,1993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半导体物理专业,同时加入北京电子管厂(京东方前身)工作于半导体生产线,并曾就职于Celestry公司。2009年创立亚科鸿禹,现已成为国内FPGA原型验证板主要提供商之一。近年设立合肥海本蓝公司推出的桌面型硬件仿真器,已开始有客户装备。

 

图示:闫宇暾

记者/艾檬  校对/范蓉

2017年初的一个深夜,闫宇暾发出了彻底停掉济南公司业务的邮件,再次感受到心中的苦楚。持续5年的无线视频芯片之路,多少个不眠之夜,都在这时划上了休止符。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同时运转三个公司、三个项目,进行着一个挣钱供养另外两个的“一拖二”式冒险,而现在终于卸下其中一个项目的负累。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一拖一的项目会走向何方?

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十多年前。

第一次试水铩羽而归

2000年国家发布《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即18号文),卷起了中国新IC业发展的一个浪潮。闫宇暾其时正在Celestry公司做销售经理,在这一时代的洪流中,他也主动被动地裹挟着,想让自己烙下时代的刻痕,随着时代的“公转”而“自转”。

拿什么来成就烙印呢?闫宇暾回溯了自己的历程:自毕业于山东大学半导体物理专业之后,先是加入北京电子管厂(京东方前身)工作于半导体生产线,之后则转战销售战场,在不同的外资公司主要负责销售半导体设备和软件,熟悉了光刻机、涂胶机、芯片焊接、金线焊接以及Teradyne测试机等设备。而在2000年后则进入Celestry公司,面向国内Foundry和IC设计公司提供EDA和IP,从而接触到了IC设计的最上游技术与客户。而随着公司的起承转合,EDA业务被Cadence合并,IC设计服务业务则分立演进成VeriSilicon公司。

有了这些机缘,以及多年的历练与积累,闫宇暾开始放手一博在2003年开启了创业之路。

没想到,却迎来了当头一棒。

“当时计划与清华电子系一个老师以及几个行业朋友一起,做MPEG2压缩算法,先期研发,但做了之后才发现要做成商业产品的工程量太大,投入太多,而且至少需要4年。当时也自不量力,有想法就去冲,几个月之后就意识到不行,资金也跟不上,而那时VC的概念闻所未闻,于是就自然赶紧各干各的去了。” 闫宇暾白描式地带过这段往事。

在交了一定的学费之后,闫宇暾重新定位,以自己老销售的经验来“积跬步”,从FPGA原型验证板和IP代理入手。闫宇暾直言,一则对自己山东大学的半导体专业基础还有点信心,二则毕业后在众多国企、外资企业的销售锤炼,尤其2000年后面向新IC行业接触到了当时相对前沿的IP、EDA等技术,并积累了相应的资源与人脉。

在当时野蛮生长的代理环境,也着实经历了波折起伏,但好在闫宇暾自认为“为人不错、朋友较多”,在几年间收获了一定量资金之后,闫宇暾在2009年重新注册成亚科鸿禹,选定了一条“芯”路——自主开发FPGA原型验证板。

借原型验证板“稳了”

为何是原型验证板?

闫宇暾表示,当时全球IC业在经受金融危机的“余波”,中国IC产业在维持前几年的高速成长后,已经开始进入调整期。虽然行业整体低迷,但FPGA原型验证板作为IC设计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由于成本相对其他EDA工具低廉,反而需求逐渐增加,毕竟对于大型数字IC设计,这一“关卡”是必须要过的。

重启之后,闫宇暾开始界定自己的机会和空间。他分析说,这一市场是“小众而温和增长的”市场:从市场来看,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总体趋势是需求不断增长;现在格局是虽然一些大的IC设计公司也自己开发原型验证板,但最终证明走向“分工”最有效率,如同IC业从IDM走向设计、制造、封测的细分化。闫宇暾将其比喻成,虽然大家都会做包子,但不需要天天做,直接去包子铺买就行了。因而,亚科鸿禹这一“包子铺”虽然说不上“高大上”,但踏实服务就有稳定的营收。

而做原型验证板就需要FPGA,通过此前做代理和销售积累的资源,亚科鸿禹与当时FPGA两大巨头Altera与Xilinx建立了合作关系。

经过了几年顺风顺水的时光之后,时到今日FGPA格局早已“面目全非”:Altera被英特尔收购;Xilinx虽然一家独大,但被收购传言不时耳闻;国内十几家FPGA公司在接连发力。

在这一变局之下,亚科鸿禹的“朋友圈”会否向国内倾斜?闫宇暾对此指出,FPGA厂商的芯片主要是面向通信广播工控等应用,但一直有一个针对IC原型验证的分支,后者往往需要最快速度最高容量的最先进FPGA,在国外巨头的营收里占比约为一成。国内新发展FPGA厂商一般会先定位于特定应用的中低档FPGA以立足,之后才会针对原型验证板开发大容量FPGA,因此虽然和国内FPGA厂商保持密切联系,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作契合点,这需要一个过程。

一拖二导致一败一胜

做着原型验证板有了“现金牛”,虽然日子也还过得“安稳”,但随着时代风潮的演变,闫宇暾又产生了与其紧密交织的念头。

于是,一方面看准工业无线视频领域的机遇,2012年开始在济南注册公司开发芯片。另一方面,恰逢合肥大力发展IC业,在合肥政府基金的支持下,独家收购了麻省理工的仿真器软件版权成立合肥海本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开始向硬件仿真器高地进发。

于是,开头一拖二的故事发生了,猜不中的结局来了。

“当时带着稍带做的简单想法,觉得工业芯片没有上市时间压力,慢慢做就行,结果研发进度一拖再拖,开始也没想着吸引VC投资,也没下狠劲抢占‘时间窗口’,结果虽然最终过及格线了,但拖的时间太长了,有同行已经捷足先登,而这一行业就是前两名能活着,后几名就难以为继了。” 闫宇暾惋惜地说。

而从硬件仿真器市场来看,好似仍有“留白”,中国市场需求在全球6亿-7亿美元规模中约占10%,而且虽然面临Cadence、Synopsys、Mentor等“大山”,但闫宇暾形象地做了对比: Cadence相当于卖保时捷,其行业领导产品新款的基础报价已经到400万美元, Mentor可以说是卖SUV,Synopsys相当于是卖耐用小皮卡。我们可谓是很好的补充,相当于我们只做小电动车,骑着就能跑,但价格只有十来万美元。 此外,主流仿真器功能强大,个头也很大,需要设计公司建机房甚至需要水冷,而亚科鸿禹的仿真器和原型验证板的硬件都已经通用了,可直接放在工程师桌面上操作,虽然功能没有那么强大,但短小精悍,甚至某些功能运行速度还更快。

“相当于家里有SUV,但不妨碍买电动自行车。” 闫宇暾直白地说。

但知易行难,也直到2018年,硬件仿真器项目才见明确起色,而济南项目在2017年中只能被动“清盘”。闫宇暾感慨良多,“就业赚的钱都被吃了,还没生出钱来,近1000万元就没了,还不算我个人的机会成本、投入的时间与精力,一拖二变成了很槽糕的失败。”

当时不止一个朋友劝他,应聚焦并收缩战线,但他听不进去,总是想着一旦芯片开发出来了,凭借推广人脉现金流就起了,想创造一个奇迹,仍一二三都做,天天熬夜,结果到头来“付诸东流”。闫宇暾也反思道,人家创业集中一件事都常常九死一生,我是一个小挣钱的业务拖着两个新业务,那段时间压力也很大,不想停,总想着合肥那个快成了,济南那个也快成了,但结果现金流已经不行了,济南项目给拖死了。只能愿赌服输。

他笑言,很多行业高手一路根正苗红,生而知之;而一些成功创业者是学而知之;我是不碰墙就不知道,我是撞而知之。

在撞了南墙之后,闫宇暾坦言确实有很多教训和反省,他说,选择工业无线芯片方向虽对,但自己不懂技术也不熟悉研发管理,最基本研发要卡死时间,充分计划,再不成延期一次两次来做B方案,不能说延期了十几回,没有经验导致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这一失败教训非常深刻。

“而且时代变了,应该当时让VC进来,太慢了同事们也抗不住。时代已转换了,过去的模式必然要调整。”于是,开玩笑抱怨日子越来越惨的闫宇暾痛定思痛,断臂求生,将济南公司彻底关停,全力扩展仿真器市场。

专注硬件EDA  再向虎山行

兵分两路之后,合肥海本蓝在“打磨”了两年之后,硬件仿真器开始小量出售,并且已有用户重复购买,初步迎来了曙光。一拖一变成了两个“现金牛”,亚科鸿禹再次迎来了“缓冲期”。

然而世易时移,竞争形势亦倏忽生变。一方面,市场迎来了爆发期,随着AIoT以及国产替代风潮的兴起,众多IC设计公司上演了“抢时间”大戏,对原型验证板、仿真器的需求也在水涨船高。另一方面,EDA的同行大咖们,源源不断地技术推进和资本推动,对亚科鸿禹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因势制权,闫宇暾谋定而后动,转变了策略。“我们也在开始接触一些VC投资,前几天就来了三拨人来谈,不谈不行。现在是公司应该加速的时候,虽然有客户认可产品,但大面积推广没起来,而且要不断升级迭代,我们的仿真器过了及格线了,对于创业来讲已经不怕死掉了,但要快速发展,还要资本的助力。通过资本助力,吸引更多的人才,再上一级台阶才有可能向更高更宽维度扩展。”

他的总结侧面揭示了IC业的惶恐,“我参加工作20多年了,基本每几年商业模式都会产生变化,而且数字时代的战略逻辑不一样了。比如十几年前没有VC,而现在不和资本结合就很容易失败,从市场应用的角度来看更是每两三年就有不同的领域冒出来。比如消费电子领域从MP3、 MP4、PMP、DTMB、CMMB再到平板、白牌机,多少行业概念都已经成为历史,做传统芯片的很多公司也都需要主动被动转型,尽管转型不易。”

有深刻感悟的闫宇暾也学会了从拒绝到接受、从偏见到正见,能够预见的是,这是一个终局不断被修改的过程。

“现在还是爬坡阶段,压力和焦虑不断,每个订单都需要战斗。” 闫宇暾最后提到,未来期望三五年仿真器做成中国大陆市场第一,然后再向北美拓展,最终在10亿美元份额中能拿到1亿美元也知足了。

以往工业时代的战略逻辑,波尔的理论最具代表性,即总成本领先、差异化与聚焦。但是数字时代的战略全然蜕变,或连接者、或重构者、或颠覆者、或新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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